有一种说法是，学习能增加我们看事物的精细度。比方说，同样一幅《诗人的花园》，我没有训练过的眼睛只看得出：黄色，绿色，树！而受过美术训练的人就能看出画家对天空的痴迷。
精细度这个说法像是拿着一台显微镜，不断放大倍数。有时候，我觉得学习像是给了你另一套镜头。勒古恩在《写小说最重要的十件事》（原名Steering the Craft）里布置的练习，包括大声朗读选段——声韵的美，居然也是欣赏小说的一种方式。
如果只从小说情节这一个角度去赏析，无论再怎么精细，我也不会想到去考虑文字本身的声音。如果一定要沿用镜头的比喻，那比起看得更细，我觉得更像是——看得更多。
一本小说，你可以欣赏它的情节编排。可以欣赏它的对话设计。可以欣赏它的句子长短节奏。可以欣赏它怎样转变视角，怎样隐藏信息，怎样引导情绪。可以欣赏它选词精确，可以欣赏它的声音。还可以再换一套镜头，欣赏它折射的时代背景，欣赏它与其它书的呼应……
在视频网站上，我还喜欢看“拉片”解说，好像也是类似的原理。比如辣椒梦话拉片《小姐》时，有分析过它的音乐、它的语言使用、它的镜头设计、它的意象使用、它的美术设计……等等等等不计其数的角度去欣赏，于是我看到了“更多的”《小姐》。
在尝试运用勒古恩介绍的视角去赏析小说时，我遇到了一个难题。那就是，小说本身太好看了！不知不觉，我就看下去了，忘了分析。小说（或者电影，艺术，音乐……）就像一种魔法攻击，要把受众拉入幻境。作为受众，当然是希望这个魔法师的法力越高强越好，我进入幻境的阻力越小越好。但是当我试图看清魔法师怎么释法的时候，哎呀！我的防御力太弱小了！
该说是悖论吗？还说是甜蜜的烦恼？面对没那么喜欢的作品，我可以讲很多话；可是喜欢的作品面前，我却毫无还手之力，没有办法从一件工艺品的角度去欣赏它。
想来想去，好像只能多读几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