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星人是科幻小说的常见元素。要是外星人,就不能是地球人——我的意思是,总得有些区别,那不然就只是居住在外星球上的人类了。
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!按照差异程度,最相近的是居住在外星的另一种人类。这一类人只是人类社会的某种可能。比较鲜明的例子是《星际迷航》中的“镜像宇宙”,假想中纳粹胜利的时间线。
进一步,是外观不同的生物。《挽救计划》中的外星人有着硅基外壳、血管里流着水银,用听力而非视力探索世界,十足十外星动物园明星。但价值观上没有明显区别,外星人和人类友好和平地交谈、合作,最后还私奔了。在剧情层面,把这一类外星人换成,比方说,巴西人1,也完全不影响什么。
再进一步,价值观略有差异。这样的外星人往往是作为人类的“镜子”而呈现,是强调某一元素的对照组。比如《星际迷航》中瓦肯人极端崇尚理性,和人类的“感性”形成鲜明对比;而克林贡人崇尚个体的武力、荣耀,也很容易令人想起一些夸耀武力的政体。在这样的设定下,人类和外星人产生的冲突实质上是人类不同价值观的冲突。
《奥维尔号》中昂撒人的设定更推进了一步,不仅仅是形而上的文化不同——昂撒人极端崇尚理性——甚至还有更基本的价值观不相容:昂撒人系统性地从身体上消灭女性。除了昂撒人,应该没有人会认可这样的价值观吧?于是,在S1E3这一集里,我们能看到极其丰富的议题:最基础的有性别歧视的荒谬,更深层的有人如何改变社会认知,外来者如何面对不认可的文化,社会如何处理异议者……
继续拉开差异。想象我们精神世界的不同。《世界的词语是森林》中,外星人将梦的世界视为另一重真实。于是,在梦的世界,好友可以继续存活。如果读者有意,完全可以从这里出发探讨“生”的定义。写过《集异璧》的侯世达,在《我是个怪圈》里提出,记忆中的亲友,也是亲友的小小副本。人死去后,仍会在亲友的记忆里留有“余晖”。侯世达想必会喜欢睽嗤族的梦之时。
当然,《世界的词语是森林》有更丰富的议题。故事的背景就是殖民,当然可以看到对殖民者、对人类中心主义(其实更像是白人中心主义)的批判。另一方面,在这种文明里,神明的另一重意思是翻译者,伊们将新的概念译介给同族。谋杀,死亡,疯狂……新的神明来了就不会离去。
这故事难道不是潘多拉的一种变体?潘多拉打开了希望之匣,于是灾祸降临人间。我不喜欢这个故事,因为我不相信真有所谓“黄金时代”。如果我们将目光投向动物,可以相信灾祸广泛地存在于生命中。也许从个人的层面理解这个故事会更合适:孩子会面临所有这些创伤,但只要还有希望便能继续生存。
《你一生的故事》则描述了这样一种奇妙的生物,伊们对时间的认知都与人类不同。《你一生的故事》选择的切入点,是语言、文字。说到外星人的语言,最著名的人造语言也许是《星际迷航》中的克林贡语。你知道什么细节最能说服人这是另一种文明?当伊有专门的动词形容食用“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食物”。
让我们继续拉大差异。难道外星人就必须是人类的镜子?外星人可以完全不像人类、可以完全不在乎人类,甚至可以完全不被人类感知。《索拉里斯星》塑造的外星生命,就是这样完全不可认知的存在2。我很喜欢结尾处主角近距离接触外星生命(是的,这甚至发生在全书结尾),那外星生命好奇、克制地打探伊,随后失去兴趣。
希尔伯特说:我们必须知道,我们终将知道。——这是在1930年。次年,哥德尔发表了著名的不完备定理。这是数学的世界,但不妨碍我们想象现实世界也当如此:足够复杂的系统,理应有不可理解之物。
本文中提及的作品
剧集
- 《星际迷航:原初系列》
- 《奥维尔号》
科幻小说
- 《挽救计划》
- 《世界的词语是森林》
- 《你一生的故事》
- 《索拉里斯星》
其他书籍
- 《集异璧》
- 《我是个怪圈》